开篇的话
一缕清香贯长虹
这是一个有关山村、山路和山菊花的故事。
它是由一位乡村女教师,用 1300 个日夜、 60 公里 山路和开满校园的波斯菊默默编成的。
故事一开始,宁安市镜泊乡北石四村的 3 个年级 9 名学生第一次领略了读书的神圣,第一次在山坳里升起国旗,第一次写作文、唱歌、画图画 …… 学习成绩连续两年排全乡 25 所学校的第六名。从此, 20 余户乡亲开始用舒展的面容展望着这个故事精彩的结局。
此时,乡亲们哪里知道,故事的主人公正在与 “ 骨髓疑难综合症 ” 做着顽强抗争,只是主人公的强烈责任心和难以想象的坚强让病痛不为人知而已。只有呜咽的山风,细细梳理着它印证的一切 ——
偏僻的山村中,她克服着想家的孤寂,安然于食物的寡淡,驱散掉毒蛇的侵扰,忍受着病魔的摧残,陶醉在孩子们的每一个进步中;
漫长的山路上,她掉进过没胸的冰窟中,最后一刻想到的还是她的学生们,当一身结冰的衣服,寒冷刺骨地伴她匐过湖面、穿过荒野、攀过山岗时, 她被伫立成一堵雪墙的学生们拥入怀中, “ 雪墙 ”“ 冰人 ” 相互温暖着,生成了一份刻骨铭心的师生之爱 ……
山菊花常开在路旁、田间、村头和小溪边,衍于自然的秀美、清香和生命力,使它们甘心远离繁华和喧闹。共和国的几代乡村教师,正如山菊花一样,远离城市,安于偏僻、贫困的环境,栉风沐雨,薪尽火传,默默无闻地照耀着太阳下最神圣的教育事业。这可以从千百万名从乡村里走出来的栋梁之才的身上真切感受到。我们周围也有无数名乡村教师,几十年如一日,恪尽职守,抛家舍业,积劳成疾,仍对三尺讲台不离不弃。这种缘自泥土、泉水、山坡、林间等大自然深处的品质,纯净了我们的目光,不容我们再等到用他们的学生的成就来评价他们的业绩,感受他们的平凡和伟大。
其实不用等,桃李无言,下自成蹊。故事的主人公陈凤丽早已感动了她的学生,感动了她的同事,感动了她的家人,感动了我们。多年来,就得到党组织和各级政府的各种奖励,并获得 “2005 年牡丹江因你而精彩年度人物 ” 的荣誉。另外,由 “ 骨髓疑难综合症 ” 转为白血病的严重病情,已经剥夺了陈凤丽复制这个故事的能力,她把 “ 病好了,还要回到讲台上 ” ,当成了她最好的希望。
“ 凡是行为善良与高尚的人,定能因之而担当患难 ” 。几年来,我们身边涌现出了全国优秀女法官金桂兰、省十佳公仆王培杰、公安部一级英模 —— 好民警刘永苏等一些身患绝症,仍呕心沥血为人民群众谋取最广大利益的杰出人物,他们不计个人得失,甚至牺牲个人利益,用自己对事业的热爱、对党的忠诚,自觉实践着一名共产党员的誓言。
我们希望各行各业的党员、干部和群众,也能从乡村女教师陈凤丽的优秀事迹中,汲取进一步改革开放、继续解放思想的巨大动力,更加尊师重教,更加敬业爱岗,更加齐心协力,为牡丹江追赶跨跃式发展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
玉旭
[ 陈凤丽事迹稿件 ]
这是怎样的一段路程,积雪、沟壑、冰缝和 60 公里 的荒凉;这是怎样的一个山村,偏远、闭塞、贫瘠和 28 户农家小院;这是怎样的一所学校,杂草、荒芜、孤寂和 9 双求知的童眸;这是怎样的一位教师,一个人、一双脚、一条路、一个山村、一所学校,在大山里默默行走了一年又一年 ——
—— 记宁安市镜泊乡褚家小学教师陈凤丽
那是一栋坐落在半山腰的一所小学校,门口处有一个半圆形的花坛, 9 个孩子亲密地簇拥在一位女教师的身旁,好奇地看着老师撒下一粒粒种子。 “ 老师,这是啥? ”“ 扫帚梅的种子啊。 ” 老师微微笑了,拢一拢被山风吹乱的发丝,她细细地解释着,扫帚梅很普通,不论是田间地头还是山区路旁,都能看到它的身影,但是它又很坚韧,再贫瘠的土地里都能生根发芽,而且它还有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 —— 波斯菊。
1983 年春, 19 岁的她战战兢兢地走上了讲台,憋得满脸通红,楞没说出一句话来,校长替她讲了教师生涯的第一堂课。
2000 年夏, 36 岁的她所教的毕业班成绩名列全校第一,这一年,她成为一所希望小学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正式教师,每周 60 多公里地的辗转,从没喊过一声苦。
2004 年秋, 41 岁的她被校领导撵着去了医院,这才知道,长期的身体不适源自一种叫做 “ 骨髓疑难综合症 ” 的重症。揣着一大把药,她又站在了讲台上。
2007 年冬, 44 岁的她躺在了病床上,一纸 “ 白血病 ” 的诊断让从教 25 年的她,无奈地离开自己心爱的讲台。
这就是她,一个普通的山村教师,一个学生眼里像妈妈一样的人,一个让村民老小如家人般时刻惦念的人,一个身患重病却微笑面对让人忍不住落泪的人。在一个仅有 20 多户人家的小山村里,在一个需要每周往返 60 多公里的艰苦跋涉中,在一个没水少吃物质及其匮乏的环境里,她曾坚守了 1300 多个日日夜夜。
她叫陈凤丽,宁安市镜泊乡褚家小学教师。
即使积劳成疾,即使重病卧床,即使生命垂危,即使含着泪花,她也从没忘记展露最真诚的笑容, “ 要做一名好老师! ”
第一次上讲台,她紧张得满脸通红
1964 年,陈凤丽出生于宁安市马河乡四道村,从儿时起, “ 老师 ” 就是她心里最崇拜的影像,但是真正让她将其作为人生坐标,则源于一名初中班主任的执着和认真。
班主任是一位责任感极强的女教师。陈凤丽清楚地记得,一天班主任找到她,说要做结扎术,得休息几天,让当班长的陈凤丽带几天班。结果班主任还是不放心,做完手术的第二天就捂着肚子坚持来上课。老师上会儿课就脸色苍白,不断流着冷汗,这一幕让陈凤丽深受触动, “ 我也要做一名这样的老师! ” 从这一刻起,这颗种子已在陈凤丽的心里生根发芽。
几年后,她真的就站在了讲台上。
1983 年的 3 月,只有 19 岁的陈凤丽成为宁安市马河乡四道小学的一名民办教师。踏上讲台的一瞬间,看着眼前望向自己的几双清澈的目光,她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竟然呆立在讲台上,憋得满脸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来。一旁的校长见状体谅地拿过她手中紧攥着的课本 , 替她讲了教师生涯里的第一堂课。
看着校长一板一眼地教着,孩子们一字一句地学着,惭愧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上心头。陈凤丽暗下决心, “ 干,就要干出个名堂! ”
果然,这一年的期末,她所在班级成绩已经名列全校前茅。
1986 年夏天,陈凤丽被调到了丈夫所在的镜泊乡褚家村小学。 “ 性格开朗,工作很卖力气。 ” 校长王永海对陈凤丽印象很深 ——“ 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啥事都舍得下力气,对学生手把手地教,那个认真劲让很多老师钦佩。 ” 自从接手第一个班级后,班级的学风学貌在全校就出了名,教学成绩从来都位于全校大榜中的前茅, 2000 年,陈凤丽带出的毕业班教学成绩名列全校第一。
见校长为难,她主动来到偏远学校
2000 年夏天,毕业班的考试刚刚结束,从教 17 年的陈凤丽面临人生中的一个重大转折。
学校开始人事制度改革 , 学校超编要裁员。而她是民办教师,也在裁员之列。如果还想当老师,就得到一些偏远的山村小学,条件苦不说,而且工资也只能由村委会负责。
“ 即使如此,谁也不愿意去,看到校长挺为难,我就主动说我身体好,也年轻,我去。 ” 于是,陈凤丽简单地收拾了行囊,选择了去乡里最偏远的一个山村 —— 北石四村。
这一去,就是 3 年 8 个月 ——1300 个日日夜夜。
顺着 一米 多宽,满是稀泥汤的村路踏入北石四村小学的第一步,从没服过软的陈凤丽顿时心就 “ 凉了 ” 。
当时北石四村仅有 28 户人家、两趟房子,村里唯一的小学校虽然是新建的,但是仅有一间教室,并坐落在村子的最北头的半山腰上。校园里杂草丛生,一片荒芜,教室内的桌椅残破不堪,一件像样的教学仪器都没有。
更让陈凤丽 “ 心凉 ” 的是,村民对初来乍到的她很冷漠,她本想跟村民们打个招呼,可是没有人搭理她,没有一句热乎话,而且大人孩子都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她根本听不懂。
“ 这地方可咋待啊 !” 眼前的一切,让陈凤丽有些失望,但是学生们那一双双充满渴求的眼神让她的心顿时就软下来,一种教师的本能让她马上充满了信心 ——“ 条件再不好,也不能让村里的娃娃们上不了学。 ”
掳起衣袖,拎着自己的物品,陈凤丽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满是山风的校园。
小山村第一次升起国旗
最初学校只有 9 名学生,从 5 岁到 11 岁不等,分成 “ 一、三、五 ” 三个年级,但是 “ 基础太差 ” ,一年级的学生连一个完整的拼音都不会写,就连最简单的 “9+5” 也要掰着指头算上半天,而三年级的学生竟然不知道什么叫作文。 “ 孩子要这样下去,这学上不上还有啥区别! ” 陈凤丽终于理解了村民对自己的冷淡。
“ 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来! ”
第二天一早,陈凤丽把学校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残破的桌椅修补好了,缺损的玻璃换齐全了,并全部擦得干干净净。她专门腾出一个小房间,摆上标本和借来的仪器,成立了上自然课的小实验室。她召集来学生,大家一起将操场的杂草全部拔除,规划出升旗台和篮球场的位置。
随后,陈凤丽和学生们还特意开辟了一个大花坛,撒上从家里拿来的花籽。一些学生好奇地问: “ 老师,这是啥? ” 陈凤丽笑了,顺势就上起了自然课。 “ 这是扫帚梅的种子,属菊科,到了夏天就能开出五颜六色的花,这种花特别适合种在贫瘠的土里,别看花茎很细,但是能顶起大大的花朵,它有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波斯菊。 ”
在第二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她和 9 名学生一同,将一面鲜红的国旗第一次升起在学校的上空。
这一天,她把全校家长召集在一块 ,“ 从今天开始,学习太差的学生必须留下补课。 ”
这一天,她开始了一个人撑起一所学校,同时擎起了 9 个山村孩子的梦。
心随朗月高,志与秋霜洁。一年后,镜泊中心校教导主任黄忠义因视察教学工作途径北石四村,顺便看望一下陈凤丽。之前,大伙对这个全乡最偏远的小学校并没有抱有视察的计划,但是走进学校的一霎那,许多人都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鲜红的国旗下,是一座开满波斯菊的校园,到处是青青的绿草,随处是盛开的鲜花,学生们遇到他们,纷纷举起右手行标准的问候礼: “ 老师好! ” 。走进教室,虽然设施陈旧,但却拾掇得窗明几净,墙上的学习园地布置得丰富多彩。
这就是那个条件最差的小学吗?很多人难以置信,一年的时间,陈凤丽几乎奇迹般地改变了一切。
北石四小学考了全乡第六
学校只有陈凤丽一名老师,要同 时 教授三个年级的所有课程。起初,她真有些手忙脚乱,往往正上着高年级的课,低年级的就玩耍了起来,顾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一节课下来,陈凤丽早已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 这样下去可不行。 ” 凭借着丰富的教学经验,陈凤丽在每个年级选出一个小助手,帮助她布置作业和维护课堂秩序,这一招果然有效,不仅有效地提高了学习效率,也逐渐使学生们养成了遵守课堂秩序的好习惯。
因为很多学生的基础太差,每天放学后,陈凤丽都要为基础差的学生补课。那时,她还租住在村民家,但是补课时间久了,房东嫌学生们来来回回地 “ 忽打 ” 门有些不高兴。要强的她立即找到村干部在学校里的一个小屋里搭了个炕,简单地拾掇了一下,就搬了进去。从此,更加不分白天黑夜地给学生们补课,天太晚了,就干脆把孩子留下一起吃住。
转眼到了 2001 年 7 月,第一个毕业班的 5 个孩子就要小学毕业了,毕业考试要到镜泊乡中心校参加统考。
考试前一天,她领着 5 个学生早早出了村带回了自己的家。这些山村里长大的孩子几乎都是第一次来到乡里。晚上,陈凤丽特意嘱咐丈夫做了过年时才能吃得起的一桌子 “ 好吃的 ” 。第二天,学生们精神抖擞地去参加考试。
结果,这个曾经连大榜都排不进去的北石四小学,这回竟然在全乡 25 个村级小学中排名第六!
陈凤丽也因此荣获 “ 镜泊乡优秀教师 ” 的称号。
“ 咱村的小学校竟然考了全乡第六! ”
一时间,这个好消息传遍了全村的 28 户人家,这一刻,村民们对这位女教师的 “ 冷漠 ” 也在瞬间解冻, “ 这个老师和别人不一样,咱村的娃们有福了! ”
确实,这个山村小学曾经有过多位代课教师,但是这个偏远的村落里的闭塞和贫瘠让他们难以坚守下去,有的敷衍了事,有的想着其他门路,都很快地离开了。为了孩子的学业,很多人家不得不忍痛将年幼的孩子送出去寄宿上学,没有能力送出去的人家只能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失望。
可是这一次, 28 户人家盼来了希望,这份希望就是他们眼里和心里的陈凤丽。
2001 年新学期开始时,校园里的波期菊已经绽放出了一朵朵粉色的花朵,高高的花茎强有力地托起花蕊,每一朵都朝向天空,忠诚地守卫着那飘扬在学校上空的国旗。
这时,原本冷清的北石四小学变得热闹了许多,学生已经增加到 21 名。在外地求学的学生几乎都回来了。
2003 年 , 陈凤丽带的毕业班再去乡里参加考试,又考了个全乡第六名 !
这一年,乡亲们再见到她时,老远就热情地喊着: “ 陈 老师!来家坐会儿吧! ”
这一年,学生们看到她,总会甜甜地叫着 “ 老师好 ” ,年龄小的则情不自禁地依偎在她身边,抓着衣角不肯放开。
这一年,她又获得了 “ 宁安市优秀教师 ” 的称号。
百里山路磨得她脚跟像石头
不经历荆棘的人,就不能真正体会生活的艰辛。目睹过陈凤丽在北石四村 1300 天的乡亲们一直在感叹, “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她度过那么一段艰辛的日子呢? ”
北石四村坐落在宁安市镜泊乡最偏远的一个角落里,不通车。从陈凤丽所住的褚家村要先走 1.5 公里 到松乙桥村等车,坐 6 公里 到大坝下车,冬季还得跋涉 9 公里 的江面到达湖西一村,步行约 4 公里 到湖西二村,再走上近 8 公里 的路到达江北村,然后才能到 4 公里 以外的北石四村。
这段路来回就得 60 多公里。
按照教学制度,陈凤丽连着上完 10 天课,才能休息 4 天,每次等到休息的时候,正是她返家跋涉的时候,等上课的时候,再跋涉回来。春夏秋冬她就用自己的一双脚,不断丈量着这条 60 多公里的山路。
一次回家,陈凤丽一进屋就栽倒在炕上,丈夫褚孝俊心疼地打来洗脚水,当他将陈凤丽的鞋脱掉后,这个 40 多岁的汉子的眼泪当即就下来了。这是一双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脚,袜子补得一块又一块,后脚跟已经磨破了,露出的是一个布满厚厚茧子的脚跟, “ 足有四五公分厚,摸上去,硬得跟石头一样。 ”
丈夫褚孝俊抽泣着说: “ 你到底图个啥,每月才挣三四百,寒暑假还没有工资,在家干点啥不好,儿子、家全扔下了,自己还遭那么大的罪,你究竟是图个啥啊! ”
“ 就图个能对得起 ‘ 老师 ' 这个称呼。 ” 在陈凤丽的回答声中,褚孝俊捧起她的脚一下一下轻轻地洗着,止不住的泪水落在她的脚上有些发烫。
学生魏丽至今还记得那是 2001 年刚开春,几名高年级的同学暗暗约定迎接 陈 老师,来到离村里最近的一处山岗。那天,雪下得很大,他们等了很久。没想到迎来的老师浑身结满了冰,双腿因冻成了冰已经不能打弯,在场的同学们都吓了一跳,抱住老师全都哭了。
原来,陈凤丽从家走到松乙桥后坐车到了大坝,穿过 9 公里 的江面,再穿过湖西一村,等来到湖西二村时,就想抄近道。看到村旁东大泡子冰面有些开化发黑,她一咬牙,小心翼翼地踏了下去,在离岸边还有大约 20 米 远的时候, “ 哗啦 ” 一声,陈凤丽沉了下去 ……
但过了一会儿,她发觉水只没到了胸部。原来泡子冻了二层冰,天暖只化了一层,二层冰把她接住了 !
四周全是一片荒芜的地垄,凛冽的寒风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陈凤丽被冻得浑身打颤。可是没人能拉她一把。此时,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下来。陈凤丽暗暗叫了一句 “ 完了 ” 。她想起了家人、想起了朋友、想起了同事,但只有想起学生们时,她才感觉到,她还有很多未尽的责任和义务 …… 她边哭边拚命往上爬,用了 10 多分钟才爬上冰面,用尽最后一份力气向学校走去。
那一天, 等候在山岗上的学生们一直抱着老师哭, “老天爷知道陈老师是个好老师,好人一定会得好报。” 陈凤丽一边流泪一边安慰学生: “ 别怕,老师没事。 ”
因为路远,不能带多少菜,又没有商店,陈凤丽大多时候是熬点菜汤或用酱油拌饭,要不就煮挂面,饿急了干脆就用盐水泡饭。当学生和村民提出给老师送菜时,她却坚决不收, “ 供孩子读书已经够不容易了,怎能忍心再增加他们的负担。 ” 这在她看来是个习以为常的事情,可是在很多人看来,却心酸得流泪。
在北石四村的 3 年零 8 个月的时间里,在陈凤丽看来,吃得不好、休息不好都不是啥大事,最令她打怵是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蛇。
“ 到学校的小道也就一尺来宽,随处能看到蛇。校园边上有一垛柴火,每到雨后,几十条蛇就盘到上面晒太阳,往远了看一嘟噜一嘟噜的。太瘆人了。 ”
一天课间休息的时候,陈凤丽正在屋里看着年龄小的孩子,突然一个一年级的小女孩提着裤子跑进教室, “ 老师,厕所里有蛇! ” 说完就哇哇大哭。陈凤丽跑到厕所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一个黑色的蛇头正探出厕板!即使心里也怕得要命,但是陈凤丽逼着自己壮着担子用长木棍去赶蛇。五六分钟后,蛇才从厕板下蹿了出来,逃进了附近的草丛。此时,陈凤丽感觉腿在瑟瑟发抖,一步也挪不动,要不是当着孩子的面,她恨不得瘫软到地上。
在北石四村生活的几年里,每天睡觉前陈凤丽都要用木棍子把全屋被褥翻个遍。尽管别人告诉她,蛇在晚上不活动,但她每天仍然这样检查。
儿子拽着衣角不让她走,她的心碎了
陈凤丽的苦,丈夫褚孝俊最了解,她对学生的那份爱,更让他即嫉妒又心疼, “ 提起学生,眼里就放光,即使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也不知道多吃点补补身体,念叨的也全是学生。 ” 而在陈凤丽看来, “ 艰苦的条件没啥,最对不起的是儿子和丈夫。 ”
2001 年,这是陈凤丽在北石四村的第二个年头,一门心思扑在学生身上的她几乎无暇照顾自己的家庭。那时候丈夫褚孝俊在家开小卖店,家里还忙着盖房,儿子没人管。他们只好狠心地把 12 岁的儿子送到了牡丹江的一所寄宿学校。
当时陈凤丽几乎没白没黑地为学生补课,有时半年才能见上儿子一面。一次趁着去宁安办事,她赶紧插空去看儿子。
儿子一见到她就哭了,抱住陈凤丽的大腿就不松手,死活要跟她回宁安。
“ 妈妈,你不要我了? ” 儿子含泪的一声哀求,让陈凤丽心酸不已,一把搂过儿子痛哭起来。 “ 妈也不忍心,可在家谁管你啊! ”
儿子还那么小,他不懂得,为啥别的小朋友天天亲亲热热地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而他却不能。小小的他只知道紧紧拽住妈妈的衣角,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含着这个年龄里不应该有的悲伤和祈求,这一刻,一个母亲的心碎了。
车来了,必须要走了。见妈妈真要走,儿子躺在地上打起滚来。车发动了,坐在车里的陈凤丽看到儿子仍在地上打着滚哭闹着,儿子的老师忍不住上前踢了几脚。目睹这一切,陈凤丽泪心如刀割,几乎哭了一道,泪水浸洒了座椅。
2002 年,丈夫帮邻居盖房时,把脚筋割断了,手术后不能下地。闻听消息的陈凤丽首先想到的是 “ 学生们可咋办 ?” 。
双方父母都已经过世,她只得硬着头皮去找小姑子, “ 学校的孩子不能没人管,能不能帮着照顾几天? ” 但她立即遭了一顿叱责: “ 学生比丈夫的命都重要啊!你真自私,一天除了工作,谁也不顾! ” 一句话说得陈凤丽眼泪刷刷地掉下来,她咬咬牙,请了 3 天假。
3 天假快过去了,陈凤丽又坐不住了, “ 北石四村的孩子本来基础就差,这一扔好几天,还咋撵上来? ”
一边记挂着学生,一边又放不下躺在病床上的丈夫,望着刚打上石膏才三天的丈夫,陈凤丽心乱如麻,左右为难,只好偷偷躲在医院走廊里大哭一场。
随后,她挨个到亲属家恳求,自己的姐夫终于被她打动了,叹着气放弃了一天三四十元的收入,替她到医院照顾了 20 多天。
得知她患病,村民们哭作一团
3 年零 8 个月的时间里,陈凤丽用自己布满老茧的双脚,将那段往返 60 多公里的山路丈量了一遍又一遍。春夏秋冬,寒来暑往,这段山路默默地记录了一位山村女教师不为人知的艰辛与苦楚。
即使穿着最厚的羽绒服,但是穿越镜泊湖冰面的寒风还是毫不留情地在瞬间钻入肌肤,冻彻心扉。
2008 年 1 月 24 日 ,在 零下 20 摄氏度 的低温中,记者踏上这条不足 一米 宽的山路,一股股寒风顺着积雪、沟壑和无垠的镜泊湖冰面呼啸而至,道旁半人 高的荒草被吹得七零八落,打在脸上更是针刺般的痛,所有人被冻得浑身打颤。
这难道就是陈凤丽每隔 10 天就要跋涉一次的山路吗?
这难道就是一个女人孤身一人行走四年的那段旅程吗?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一种敬意。
采访车从大坝顺着镜泊湖冰面向湖西村行驶,每隔几米就出现的半尺宽的冰缝让人不由得胆颤心惊。
当行至与镜泊湖交界的大江冰面时,也许是处于风口的原因,此处冰面竟然形成了一个近 30 度的大坡,坡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冰缝,就连经常下乡跑村路经验丰富的司机都紧张起来,小心翼翼调转角度,一点一点地滑下大坡。 “ 当年陈凤丽如何走过这个冰面的,她不害怕? ” 每个人都在扪心自问。
越过坡,上了村路,大伙才松了一口气,大冷的天,每个人的手心竟然都攥出汗来。可是走上山路没几里地,采访车就陷入积雪中,一脚踩下去,积雪立即没到小腿。顶着风,大伙拼尽了全力推了 20 多分钟,车轮还是在雪里直打滑,就是转不出去。情急之下,一名记者掰下一根树枝,铲开半米厚的积雪,才使车轮够着地,终于闯了出来。再次坐上车,大家捂着冻得已经僵硬的手陷入沉默。
历经近 5 个小时,采访车终于抵达了北石四村,村民指着不远的一栋立在半山腰上的平房说, “ 那就是俺村原来的小学, 陈 老师就在那住了好几年呢。 ”
此时的学校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模样,宽敞的院子里大部分变成了地垄,杂草丛生。只有门口处的花坛里还余留着一簇簇已经干枯的波斯菊的花茎。听到记者来采访,几乎所有的村民都领着孩子赶来了,含着眼泪一遍遍地重复着: “ 陈 老师是不是不行了? ”“ 她咋样了,俺们真想她啊! ”
在村民和孩子的眼里,陈凤丽是为他们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的人。
曾经陪陈凤丽在学校做伴儿住的魏丽和张传阳抢着说起来, “ 陈 老师可好了,她一来啥都变样了! ”
“ 俺们以前从来不知道啥叫升旗, 陈 老师来的每周都举行升旗仪式。 ” 是啊, 陈 老师来了后,孩子们第一次参加了升旗仪式,当他们唱着国歌目视着国旗冉冉升起时,第一次真正懂得了庄严的涵义。孩子们第一次学习了自然课、劳动课、美术课、还有音乐课,这个小学校里也第一次传出了稚嫩的《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歌声。他们还上起了体育课, 陈 老师领着他们打篮球,羽毛球,清脆的笑声越过附近的群山,一直飘到大山的深处。
这位总带着笑 容的女 老师成了孩子们最崇拜的人。
不仅孩子这么说,村民家长也对这位老师竖起大拇指。 “ 俺们屯子来过不少老师,但是都没有待得时间这么长的。 ” 村民张桂珍激动地说, 陈 老师没来之前,她家孩子每次考试都是一二十分,有的就写个名字交白卷, “ 陈 老师一来,第一回考试就考了 80 多分,俺们全家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 ” 大家伙聚在一块就说,娃们有希望了。
2003 年 8 月,因为撤乡并镇,学校被合并。 陈 老师离开的那一天,全村的人几乎都来送行,在等车的时候,学生们将她团团围住,一遍一遍地急急问着 “ 老师,你咋不教俺们了? ”
在客车启动的一霎那,很多人哭了,他们不舍得这个好老师离开,透过车窗,陈凤丽同样泪流满面,再一次回首那栋建在半山腰的学校,她亲手种下的波斯菊还在绚烂地绽放。
2005 年,已经被确诊为 “ 骨髓疑难综合症 ” 的陈凤丽回到北石四村看望昔日的学生。刚进村,听到信儿的村民们就都跑着出来迎接她。这时,大 家都知道 老师得了重病,村民王慧和张桂珍上前扶住陈凤丽, “ 陈 老师,你这是咋整的啊? ” 话音刚落,大伙都哭了。
那一天,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到了村民王慧家,围着陈凤丽不停地问这问那。得知她的病很严重时,孩子和妇女抱住陈凤丽哭成一团。 “ 不该啊, 陈 老师,都是在俺村累的啊 ……”
“ 如果病好了,我还要回到讲台上 ”
2003 年 8 月,北石四村小学被合并到到镜泊乡湖西小学,陈凤丽也回到湖西小学继续任教。
但是在此之前,她已经感觉身体出现了各种异状。
在北石四小学时,因为担心老师一个人住害怕,学生魏艳和张传阳等几个要好的姐妹都主动搬到学校,陪着陈凤丽一起住。 2002 年底她们就感觉到老师有点不一样, “ 脸没有血色儿,身上总出现大片的出血点,还经常没力气 ” ,当时大 家都以为 老师太累了,所以,她们也都特 别照顾 老师。
“ 学校没有水,俺们轮流从家里给她拎一小桶。 ”“ 老师没有菜吃,还不让俺们给她拿,俺们就偷偷地放在她屋里。 ”
可是 陈 老师还在不断地憔悴下去。当 2004 年陈凤丽刚回到湖西小学任教时,同事张玉芬见到她惊讶不已, “ 以前多壮实的一个人啊,现在咋跨一个小土坑,过个小石头都得喘上半天。 ” 更甚者,一次正在上课时,陈凤丽竟然晕倒在讲台上。学生们将她叫醒后,她还笑着安慰学生: “ 没事,继续上课。 ” 但自此她经常出现牙龈出血的症状,可为了不耽误孩子上课,她还是硬挺着坚持上课。最后在学校领导的劝说下,她才去医院进行检查。
经牡丹江医学院红旗医院专家确诊,陈凤丽得了 “ 骨髓疑难综合症 ” 。医生郑重地告诉她,这种病很严重,如果再过度操劳不注意养病,极有可能会转型为 “ 白血病 ” 。
可是,经过一段治疗后,病情稍有稳定的陈凤丽还是回到了讲台上。校领导考虑她的健康,将她又调回了褚家小学,让她带一年级的班,还做班主任。
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即使拖着病体,陈凤丽依然同往日一样忘我地扑在教学工作中,她从没告诉别人自己的病情,一旦支撑不住的时候,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 回家办点儿事。 ” 其实她是回家打针、吃药。
直到 2005 年,陈凤丽的丈夫找到学校时,老校长王永海才知道学校里 “ 最勤奋 ” 的教师已经身患重病。
陈凤丽丈夫恳求老校长, “ 凤丽的腿开始起泡、浮肿,眼睛都已经发红了,浑身没劲,但是谁说都不听,总说怕耽误孩子,只能求校长劝劝凤丽去治病,她最听您的话。 ”
老校长立刻红了眼圈,他马上找到陈凤丽,几经劝说,最后下了命令,撵着陈凤丽去了医院。在天津、牡丹江治疗了一段时间,陈凤丽又回来了,找到老校长 “ 还要上班 ” 。
实在没办法, 2006 年下半学期,老校长让陈凤丽带只有 7 个孩子的学前班。因为她耐心、脾气好,教育方法得当,很多家长认定了她,纷纷把孩子送来,就连附近的村子也要求把孩子送来,很快就达到了 10 多个孩子。最后,学校不得不限定人数,不允许再接收。
2007 年五六月份,老校长突然发现,课间里, 别的 老师都会回办公室休息一会,喝上一口水,但是很少见到陈凤丽。 “ 凤丽咋不回办公室啊? ” 他来一到陈凤丽的班级,此时的陈凤丽 “ 十分虚弱地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 老校长再次红了眼圈, “ 我从事了 30 多年的教育工作,这样的老师真是头一回见到。 ”
就在他的催促下,陈凤丽还是硬是坚持到考完期末考试,距离正式放假还有 3 天时,才依依不舍地去了医院治疗。
这一去,她至今也没有回到她心爱的讲台。
这一去,她被确诊已转型为 “ 白血病 ” 。
2007 年 12 月 28 日 ,天气骤冷,牡丹江市红旗医院血液科的 613 病房内温暖如春。
一束阳光从大大的玻璃窗内透射进来,窗前的病床上,戴着口罩的陈凤丽凝神望着窗外,阳光将她身上的旧毛衣映得格外鲜亮,就连身旁桌上的白色电饭锅和两个绿色保温瓶也映出了一圈柔和的光晕。丈夫褚孝俊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盯着正在流淌的点滴瓶有些出神。他们已经算不出这是第几次住院了,但是心里却十分清楚,他们已经住不起几天医院了。
几年的治疗,这个将房子和地早就抵押出去的农村家庭已是负债累累,“现在凤丽的情况很危险,刚做完一个两万多元的化疗,还得做几次,可是……”欲言又止中,褚孝俊哽咽得说不下去。 “现在我们能省就得省,自己做饭,有时候会花 5 元钱买一小碗菜给她补充点儿营养。可就是这样,下次化疗的费用还没凑够。” 到丈夫的话,一滴泪缓缓地从陈凤丽的眼角滑落。
有时丈夫也会忍不住抱怨陈凤丽几句, “ 就顾着学生,要能多爱惜自己的身体,多为自己着想,也不至于得了这么重的病。 ”
听到这话,陈凤丽总是默默笑一笑。 “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干就要干好,要不就别干。 ”
“ 从小就想当老师,如今当了 25 年的老师还没干够,等病治好了,我还得回到讲台上。 ”
白色的口罩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里缓缓流出一滴滴晶莹的泪珠,暖暖的阳光折射中,每一滴里分明都绽放着如同北石四小学校园里,她和孩子们亲手种下的,那永远保持昂扬向上姿态和炫丽色彩的波斯菊。
清凉的空气含着淡淡的清香
生活得清清爽爽,何惧无常
优美温柔的波斯菊
愿你常留芳香
弱茎托着花朵
你高高开放
深知秋意的波斯菊呀
总是擎着轻轻的粉红
仰头望着秋阳 .....
—— 《波斯菊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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